• 序言:
    10 22 23 日,在 2010 香港新视野艺术节的舞台上,来自澳洲的出奇舞团带来了他们屡获大奖的新媒体作品《卖命引擎》,一场揉合舞蹈、录像、音乐和激光,以动作和声控的投射装置组成的高科技现代舞演出。演出后,人们不禁发问,可谓舞蹈艺术的极限?《卖命引擎》在舞蹈的科技化与科技的舞蹈化之间,在纷繁夺目的视觉效果和回归基本的个体独舞之间,皆为我们展示了现代舞创作里的新视野。

    漆黑的剧场,常规的平面舞台上再竖立一个倾斜的小舞台,因为人的视觉负残像原理,白灰色的小舞台立在中央清晰可见。一阵静默,小舞台忽然出现光圈,由大至小,变成线,又慢慢拉阔,闪光,音乐响起,独舞者在观众没有预备的状况下,已经匍匐在舞台中央,她的同伴则陆续从倾斜舞台的顶部,那道漆黑的“虎度门”滑落爬行,与独舞者聚首,彼此身体重叠与光影声作舞。从节目一开始,即使见多识广的现代舞观众也立即感受到眼前的舞码,并非一般的舞蹈节目,甚至与目前国际现代舞蹈场景里频繁的多媒体作品也不尽然一样。节目最后 7 分钟,舞台喷射出巨大的烟雾,逐渐吞没观众;舞台扫射出两串绿色激光,音乐变得紧张焦躁粗暴;当你进入两束激光形成的夹角空间,仿如置身通向外星人飞船的通道;激光与翻滚的烟雾把现场造成了一个如外太空般的云海,异常瑰丽壮阔,一下子让剧场本不大的空间骤变成无界限的宇宙。是的,突破界限,无论是空间的界限,抑或思维的界限,正是澳洲出奇舞团的“出奇”之处。

    刚于 2010 香港新视野艺术节上演的澳洲出奇舞团的舞蹈作品《卖命引擎》( Mortal Engine ),是一个将身体动作与激光投影与数码技术运用作有机结合的作品。通过舞台台前和顶部分别设置的红外线及投影,舞者的身体移动被红外线感知传送至电脑,电脑再传递指令给予投影,投射出不同的影像和灯光效果。只看如此枯燥无味的物理表述,很难想象现场舞者与光影舞出的那份意像的诗意。那些白光、黑影、线条、墨点,为舞台制造出不同的层次与空间感,也为舞者们提供了不同的处境与情景。而更有趣的是,它们仿佛是舞者肢体有力的延伸,它们也有自己的生命与微妙的内敛的情感。不同与一般运用了多媒体的现代舞作品,出奇舞团的编舞 / 艺术总监奥巴扎内克( Gedion Obarzanek )以一视同仁的态度对待人体、影像,甚至光与影,把舞者与新媒体科技放到同等的位置,两者不分主次,当光影在舞者身上游走聚焦甚至将其吞噬掉而舞者又反过来对光影的发展构成因果关系时,奇妙的寓意随之产生,人与科技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们互相拥抱交互触发。并在变化才是永恒的客观常理中匍匐前进。

    Modern Dance is not dirty word 。”,奥巴扎内克在接受采访时如是说。简短的一句话,勾勒出奥巴扎内克抽象与冷调的对外形象,但当他聊起自己作品时,又总能以幽默轻松的神态与你谈天说地。奥巴扎内克原来选修科学,因为对舞蹈的兴趣,成了大学中辍生入读澳洲芭蕾舞学校。毕业后先后加入昆士兰芭蕾舞团和悉尼舞蹈团,其后成为独立舞蹈与编舞家。 1995 年,奥巴扎内克创立出奇舞团,舞团作品既有不加修饰的写实议题,突显出嘲讽批判的犀利性格;亦有如《卖命引擎》般融合新媒体和装置艺术,通过精密的运算营造抽象冷感,摄人心神的高能量作品。这次为新视野艺术节带来的作品《卖命引擎》,是出奇舞团 2008 年首演于悉尼艺术节的作品,曾获得澳洲表演艺术界海普曼年度大奖( Helpmann Awards )颁发最佳视觉/肢体剧场类别奖项,也拿下了号称“电子艺术界奥斯卡”的奥地利“电子艺术大奖”( Prix ARS Electronica )。《卖命引擎》原是奥巴扎内克另一独舞作品《闪灵》的延伸(严格意义来说,是舞者与录像的双人舞,但录像是预先录制的,舞者必须紧记录像投影的位置),从独舞到混合多媒介的电子艺术作品,奥巴扎内克试图探讨和审视的是流动中的关系,人与人、人与影、影与光,孤立与群体,实体与虚幻。作品里面出现的几幕双人舞,既有男女对跳,也有互不相关的独舞,各自表述他们为逃避内心的暗处 —— 死亡、性和欲望而作出的挣扎。倾斜可变,被不同光影处理过象征不同处境的舞台,就像一片无以名状之地,人(舞者),如何寻求他 / 她与此地的联系?如何在变化发展的进程中直面不可预知的偶发?

    当现代舞蹈创作走到今天,如何突破肢体的限制是每位编舞都企图探索的领域。林怀民的云门舞集会用流沙和花瓣,而比利时的编舞 Wim Vandekeybus 和奥巴扎内克则热爱录像或激光等新媒介。无论是日常实物抑或科技媒介,都已经不再是一种辅助工具,已是一种能独当一面,表达情感的创意载体。或者,对编舞者来说,即使天空也不会成为艺术创作的极限。

    文/Iphen Tang

    From 《周末画报》